有些人会将带有歧视的言论当成是玩笑话,请不要怀疑自己是不是「大惊小怪」或「个性太差」,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「幽默」包装。(罗南希日记、罗南希舞蹈、罗南希瑜伽在文章尾部  )

「这是性别歧视吗?」我经常从亲近的朋友、珍视的后辈那里听到这样的疑问。

事实上,有时很难界定自己是否受到了性别歧视,而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无法从容地去应对,还可能会被冠以「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」、「 太过敏感」、「个性真差」等各种污名。

首先,有一点值得注意,是否「受到差别待遇」的标准本身就是主观的,因此该基准是可以由自己来制定。无论是性别歧视或是种族歧视,「我是否受到差别待遇」的基准,最终取决于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判断。

在认为自己受到伤害、感到委屈之前,要先意识到引导局势的关键在于「我」。

当然,有些歧视性的行为,是对方多多少少故意表现出来的,但令人惊讶的是,有非常多人是在不经思考的情况下,就抛出了歧视性的言论,特别是比我年岁还要大的长辈更是如此。

所谓的「世代差异」就是指这样的情况,因为长期的习惯或文化方面的影响,有些人会将带有歧视或低级的言论当成是玩笑话,这种情形不论是男女老少都有可能遇见。

甚至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带有歧视、侮辱性的言辞,会让对方的精神状态受到怎样的冲击,他们从来都没有思考过,也不打算去了解。

在有人像机关枪一样发射出污染物炮弹时,就有人会被那些炮弹击中,然后在污染物形成的沼泽里拼命挣扎,最后甚至经常发生自我残害之类的事,令人倍感惋惜。切记,千万不要因为陷入那冒失又肮脏的沼泽里,而成了牺牲者。

从现在开始,我想说的是,当你觉得自己从某些人那里受到言语暴力或差别待遇时,首先必须要正确地掌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之后如果意识到「啊,原来我受到歧视了」,那么从那一刻起就要聪明、机智地去应对——我想以此做为前提,来展开下面的话题。

即使繁琐,也请经常思考守护自己的方法

以职场中常见的情况来举例吧,当上司对我说:「你不是要回家照顾孩子吗?」然后将我从团队的重要企划案里剔除,且准备把我的工作交给男同事顶替时,在这种场合要如何反应呢?是一言不发地下班,还是多说一句表达自己的意见?又或者是告诉主管已经找到人照顾孩子,将自己推入加班的境地呢?

虽然很繁琐,但请你要经常假想若是遇到这样的状况,自己应该如何应对。如果对此从来没有思考过,在那样的情况下,很有可能连一句话没办法好好地表达,只能在支支吾吾后就转身离去。

接着,回家后向丈夫抱怨上司的蛮横行径以寻求安慰,或是平白无故地对孩子发脾气,又或者责怪自己太过听话。

最终,只是因为从口不择言的上司那里听到一句不想听的话,就使自己的精神状态面临崩溃。碰到这样的情况,若是我的话应该会如此对应:假设孩子生病了自己必须早点回家,但眼前参与的企划案又相当重要,首先可以用「谢谢你的体贴」来当作回应的开场。

因为不知道上司是真的为我担心才抛出如此提案,还是出于扭曲心态掷出的嘲弄,所以,一开始我会先向主管表达谢意,「虽然不知道你的意图,但由于是出自真心,我愿意接受」,将这样的感谢讯息传达出去。

当然,是带着微笑的。接下来则非常重要,以「但是」当作转折的起点,表达自己会怀着喜悦的心全力以赴,请主管把工作交给自己,必须堂堂正正地将饱含真心的球扔进上司的领域里。

当然,需要有顾及主管位置及自尊心的智慧,如果在那瞬间因为对上司的话感到不满,紧皱眉头或是大声叹气等露出不高兴的肢体表现,对日后与上司之间的关系没有帮助,必须要懂得自制。

假如那位上司是故意要将我排除在外的话,就算在我的立场上实在怒不可遏,也要假装没察觉到对方的用意,对着上司明朗地表达出谢意,如此一来既可以保全上司的颜面,也可以缓解不必要的纷争和紧张局面。(罗南希日记、罗南希舞蹈、罗南希瑜伽在文章尾部  )

当然,也不要忘了对差点成为自己竞争对象的男同事表达感谢,传达这样的讯息:「谢谢你考量到我的情况,如果下次家里有急事的话,一定要拜托你多帮忙。」

在英语里,优雅又果断地表达拒绝之意时常使用这句话:「Thank you, but no thank you.」(谢谢,但我不需要),非常适合用在此情境中。

而在这种状况下,「微笑」也是不可或缺的。将我对于工作的野心及感激之情结合在一起,释出如上的讯息也相当于从同事那里获得免费的保险,可谓一石二鸟之计。

再举其他的例子吧。在职场生活的应酬酒席上,经常会发生许多让人尴尬的事。像是聚餐的时候,坐在旁边的上司偷偷地握住我的手,我以「请把手放开再说」这样轻微却直接的话来警告对方,接着迅速转移话题。

而选择将话题转移的原因,在于不要让对方因为我的话而感到颜面尽失。一旦发生那样的状况,对方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,而自尊心受伤的话,未来将可能用其他方式对我进行报复。

假如对方做了不必要的肢体接触,在委婉但明确地警告之后,最好尽快缓和当下的气氛。然而,若对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,这样的方式就有可能行不通。

其实,在醉酒的情况下,任何方式都已经发挥不了作用,我认为立刻站起来从座位上离开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
隔天,很可能会听到「部属职员怎么可以就那样擅自离开呢」的责难,这时,必须要能够面带微笑地说:「因为社长您做了那样的行为,为了不让场面变得难堪、为了社长着想,我才先离开的。」稍稍攻击对方的要害。

如前所述,女性在社会生活里,经常会碰到令人无语、感到荒谬,却又无法把事情闹大、难以界定的事件。

在这种时候,最好的战略就是要在自己的身上装备好各种武器,而为此我们必须先设想过各种情况,意即当事件实际发生时,自己该如何适切、立即地应对,以及具体该讲些什么样的话。自己必须先对这些事情有所思考,才能做好防御的准备。

应对差别待遇时的独门诀窍

在西方,有时也会因为身为亚洲女性而遭受歧视。例如在搭乘美国航空时,就曾经遇过男性空服员称呼我为「honey」(亲爱的)。

「honey」这个词主要是在夫妻或是相爱的人之间使用,但有时也会用在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人身上,或者是老人对年幼者的称呼。然而,那位男性空服员脱口而出的「honey」,语调很明显地带有轻视之意,我一听就明白了。(罗南希日记、罗南希舞蹈、罗南希瑜伽在文章尾部  )

从他的话语里,我感受到了对亚洲女性的无视,但因为我是乘客又不能置之不理,于是就用「honey」这样双关的语汇,满足自己想打压我的欲望。

因为从大学时期开始就经常遇到类似的事,所以我一刻也没有犹豫,抬头挺胸、斩钉截铁地按照早已准备好的台词顶嘴:「Excuse me, I’m not your honey.」(不好意思,我不是你的亲爱的。)

如此一来,大部分的空服员会表现出「whatever」(那又怎样)的反应,但偶尔也会有人惊觉不好意思,然后向我道歉。在旅途中受到与此类似的待遇而感到不快,但因为一句话也顶不回去,以至于日后相当懊悔的朋友们,这是我特别想要公开的小秘诀。

为了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,我们要先富有自信;而想拥有自信的话,彻底地研究、准备及训练就非常重要。当然,我们无法对每件细琐的事都一一做出反应。

如果是对我来说不怎么重要的人,可能就没必要去回应对方;有时候也需要根据情况,假装没听见带过就好。然而,我们要如何区分各自不同的情况呢?

答案很简单,除了累积经验之外,没有其他的方法。但重要的是,我们在经历之后,一定要能反覆地咀嚼、思考,建立出属于自己的底线。如果经验值还不足的话,设想各种情境并预先做好防范,也是一种方式。

针对差别待遇,我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。首先,在和对方见面,简单地聊上几句后,就大致能判断出:「那个人看低女性,有差别待遇的可能性相当高。」如此一来,我就会立刻转换为防御模式。

当然,这种判断也有可能是错的,但预先做好准备没什么坏处。所谓的防御并不是要明显地表现出排斥感,那样的话也不合乎礼仪,而是要让自己的嘴上带着微笑,但眼神丝毫不放松警惕,将全身的感官都敏锐地竖立起来。

从那一刻开始,若对方越过我设下的界线,就马上进入准备抵挡的状态。而要想做到这一点,就必须明确地知道自己可以接受的限度到哪里,但平心而论,可以容忍的界线也是要在经历多次后才能知晓。

「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,是否应考虑到社会文化的普遍观念,退让到某种程度呢?」、「如果对方做到哪种程度,就没办法再忍了」,类似这样无数次地反覆思考,制定出属于自己的标准。

年龄小或社会经验较少的话,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感到慌张,也有可能在当下完全愣住,回到家后才觉得懊悔,委屈地嚎啕大哭。我也曾经如此。

然而,每当那种时候,我都有一个惯用的方法:首先,回到家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,然后将当天发生的事巨细靡遗地写在笔记本上。不要因为害怕或不想再回忆起,就直接把笔记本盖上,不管有多辛苦,都一定要回想然后记下来。

如果是有可能提起诉讼的事,会更需要这样的记录。一一地记下对方做了什么,然后在旁边加上括号,把「当时我应该要怎么反应」也写下来。

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责怪自己,而是为了进一步成长,在脑海中模拟一下往后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,自己应该要如何应对,也练习看看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说些什么。

由于我的职业是播报新闻,因此经常站在镜子前面练习表达,一想起我为了预演如何应对无礼男性们的攻击,平常也站在镜子前反覆模拟的那段时期,至今仍会忍不住莞尔一笑。

运动选手们在身体无法接受训练的情况下,就会进行所谓的「意象训练」。他们想像自己实际移动着身体,在脑海中描绘出各种可能的状况,然后根据状况的不同,模拟一下肌肉和神经会如何反应。

据说这样做的话,在实际的比赛中就能熟练地移动身体,进而起到帮助。同理可证,我们也需要进行类似的意象训练,唯有如此,才能将差点成为创伤的事件转成有益的人生经历。开始着手准备吧!若想挺过歧视与暴力,就必须懂得随时未雨绸缪。

人生在世,无法预测自己是不是会遇到更糟的情况。有可能比性别歧视或性骚扰更严重,像是被威胁或是遭受性侵害。因此。我们有必要设想一下最坏的情况,在那种时候是要先打电话报警,还是先逃离现场再说,必须试着想想看各种应对的方法。

我所遭受的伤害,不能以回家蒙在棉被里大哭做为结束,如果是应该要到警局报案的事件,就算觉得羞愧或丢脸也必须去。若不想留下终生折磨自己的阴影,即便再痛苦也要咬紧牙关,让不断涌上来的情感冷却,唤醒自己的理性去消化事件。

因此,我想建议大家在脑海里想像各阶段的状况以及最坏的情形,并对此先进行模拟训练。

假想各种各样的情境,然后仔细思考遇到时应该如何处理,且一定要进行应对训练。例如在危急时可以打电话给谁,单单是将紧急电话存到手机里这个动作,就是守护自己的一个好的开始,也是改变的起点。

这样的准备我反覆进行了无数次,从某一刻起,我产生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状况,都能够不慌不忙、妥善应对的自信。因为我事先做好了准备,所以即使面对带有歧视的言行,也不会轻易感到灰心或愤怒,甚至连伤心的时间都觉得浪费,反而是带着同情的眼光看待思想落后的对方,想着应该要对他施以警告还是惩戒。

而能够做到这些,全都得益于一路上经历的许多风波,让我的精神状态愈来愈坚强,以及曾谨慎地计划、练习过各种对应方式。

(罗南希日记、罗南希舞蹈、罗南希瑜伽在文章尾部 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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